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患病医生口述:怀孕 37 周确诊新冠肺炎,我的家人也都生病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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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20-2-10 14:54:39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

讲述人:林妙 30 岁 武汉某医院医生
我推测最早接触的是在 1 月十几号左右。我们科已经陆陆续续接诊过一些疑似或是已经确诊的患者,有一个新来的医生,他有些感冒发烧的症状,他打了两种消炎药都没有缓解。19 号他拍了个 CT,我们高度怀疑是新型冠状病毒肺炎,但当时还没办法进行核酸检测,23 号我们单位能查了以后,他就拿到了阳性的结果。
16 号我还收治了一个咳嗽的病人。其实这个病人是来做肾脏透析的,同时他也咳嗽了一个多月,一直打头孢都没有好。我是他的管床医生,当时我听诊他肺部的罗音比较重,ct 显示是病毒性肺炎。随后我们就把这个病人给隔离了,但我也跟他有过多次近距离接触。
18 号的晚上我开始发烧,连烧了两天。我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这个病毒。我查了血常规,以为自己只是普通的细菌感染。我吃了几天头孢、莲花清瘟胶囊,但还是断断续续在烧,才觉得很蹊跷。
直到 22 号那天,我值班,有一个发烧的病人要做透析。那时医院已经开始重视这个问题了,要求发烧的病人单独做床边透析,我们也给他做了核酸检测。22 日、23 日连续两次核酸检测结果都显示为阳性。
到这时,我们科室每一个值班医生、护士都接触过这几个病人,我们开始了集体自我筛查。24 号我的检测结果出来以后,2019ncov 核壳蛋白和 2019ncov 开放阅读编码框这两项都是阳性。我对核酸检测结果是半信半疑的,又查了一次,依然是阳性。
我的情况很特殊,当时已经怀孕 37 周了。当时因为这个病毒肺炎刚出现,我们都不知道会不会母婴感染,应该怎么做,是继续保胎,还是终止妊娠?一开始我是想要趁肺部感染还没进一步严重,也就是病毒复制还没有那么猖獗的时候提前剖宫产。万一自己情况不好了,风险难度增加,胎儿在母体内的存活几率也不大。现在剖宫产,至少还能保一个对不对?
但现实问题是,我一家人都病了。我先生已经确诊感染了,他一直在发烧,隔离在医院。婆婆在低烧,尽管核酸检测是阴性,但她还是不能排除,就在家里隔离,也要接受治疗。孩子生下来,没有人来照顾我,也没有人照顾小孩。涉及到转院、看病、抚养这些问题,谁带他去,他出生以后能去哪里?我问了亲戚,亲戚婉拒了我,因为现在不确定是否会母婴传染,不确定小孩儿是不是病毒携带者,他不能拿一家老小的安危冒险。我能理解。
29 号,我的肺部 CT 复查的时候就出现了左下肺的磨玻璃影的改变,呼吸科和产科会诊以后开始给我使用激素。因为小孩已经 37 周了,有些药还可以用。我吃过莲花清瘟、奥司他韦,打了甲强龙。
产科的医生考虑到孩子在母体停留时间越长,可能会有宫内感染的风险。31 号我提前剖腹产了,是个小女孩儿。
我的同事们对我的帮助非常大。这些医生和护士在一线工作,他们面对阳性和假阳性的病人,自己都是防不胜防,但他们还在休息的间隙,给我送来生活必需品、消毒水、吸奶器,给我送饭。有一个医生自己被感染了在医院里,还主动提出来我的小孩可以放到他们家养。身边的这些人,哪怕是不太熟的、在国外的同学也在帮忙,力量很强大,我非常非常感激他们。
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还挺好,阿普加(新生儿)评分也正常。我的同事跟着救护车把她转运去了武汉市儿童医院,那里是新型冠状病毒肺炎儿童收治的定点医院。
第二天儿童医院的医生打电话来说小孩儿肺部有感染,并且有血便,考虑是坏死性小肠结肠炎。2 月 4 日的时候,医院让我们派一个家属去陪同小孩儿做腹部 ct。武汉市的三个区之间不能通车,我们在武昌,儿童医院在汉口。找了一大圈人,最好求助了一个有通行证的同事去汉口陪她做检查。2 月 5 日还需要做一个腹部定位,又需要家属。我又拜托了一个住在汉口的同事,他和他的家属穿着防护服在儿童医院抱着小孩儿做检查。但他们也接到了医院的紧急任务,被抽调去了方舱医院,等不到出结果就回来了。
我们目前只知道她的胸片显示是肺部感染,但至于是不是新型冠状病毒肺炎,还要等待她的咽拭子检测结果。我问医生她情况怎么样,医生他们也忙,就说还好。她住在儿童医院内科大楼的封闭病房里,当时我们听说这个封闭病房一共收治了 8 名母亲或家人是确诊患者的高危儿。
孩子出生时我没有见到她,因为我是确诊病人,不能近距离的接触她。生出来是我只听到哭声,然后她就被抱到婴儿台上,后面就直接送新生儿科了,所以我也一直没见到。只有我同事在陪她转运到儿童医院的过程中,给我拍了个小视频。我不知道她现在情况如何,如果她还能救,就拜托儿童医院的医生全力就她,如果不能救,也很可惜,我们只能接受这个事实。我也没办法,只能说各有各的命吧。
我询问医生能否把我的胎盘、羊水、脐带血都留下来做检测,来研究下这个新型冠状病毒到底是否存在母婴传播的途径的可能。我还想知道是否会通过分泌的乳汁传播。
最开始听说有不明原因肺炎的时候,是 12 月 31 日那个网络流传的卫健委红头文件。我们认识那个文件的发出人,是我们学校毕业的学生。当时我们知道肯定有这个肺炎存在,但病原体来源不明。具体到我们医院有没有收治这样的病人,我们都不清楚。
我们科在 1 月 14 日左右,就派去了 4 个医生去支援发热门诊,一人一天上夜班。他们从发热门诊上夜班以后回来,白天还和我们继续一起工作。第一个人去的时候一晚上看了三、四十个病人,第三个人再去的时候就看了八十几个。
第一批去支援的时候条件非常简陋,上发热门诊的大夫,只穿着白大褂,戴外科手术的帽子,外科口罩。没有防护服,就在白大褂的外面套了一层手术衣,可是裤子还是自己的裤子自己的鞋。防护条件很简陋。第一天去的大夫甚至没有戴手套。后面去的就会戴手套,有的还给自己手机套个袋子。
我们有点恐慌,警惕性也都提高了,在微信群里要求加强防护。因为尽管当时还没有开展核酸检测,但看这些病人的症状、病史、肺部的影像学表现来看,都高度疑似。同时我们也发现了人传人的迹象,因为有一位女性患者,他的丈夫一直在照顾她,也被传染了。一周之后,发热门诊配了防护服。我们也开始佩戴 N95 口罩。
在这个传染病的处置上,我认为在前期对于疑似病人,也是主要传染源的管理上,是不足的。医院投入不足、定点医院数量不够。但不能因为不是定点医院,或者定点医院床位不够,就不收他们,由他们轻症发展成重症,重症急转直下。他们还是移动的传染源,无处可去就会传播病毒。
第二,1 月底,国家制定第三版方案冠状病毒肺炎防控方案的时候,我们就跟科研界的同事讨论,意识到这个病毒的传染性很强,推测可能是通过气溶胶传播,不是简单的飞沫传播。飞沫传播是要和病人在一定距离内才能传播的。但当时我们有检验科的同事,在做核酸检测和 PCR 检测的时候,就被感染了。第五版指南的时候国家卫健委就把气溶胶传播写进去了。
有气溶胶传播就一定要有负压隔离病房才能够阻断病毒。然而,许多定点医院并不具备隔离病房和负压病房的条件。如果没有负压病房,密闭空间内的风险很大,尤其是医院,有可能呼吸一下高浓度病毒的空气就感染了。我认为应该每个医院都应该加强对于负压隔离病房的建设,才能把这部分病人就地安置,有效阻断传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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